在圖書館整理書架過程看到一本頗有歲月的《金庸傳》,談到AI創作的文章偶爾會以他當例子。對他的作品知之甚詳,卻對他的生平頗為陌生,因而從書架抽出該本書,信手翻閱與閱讀。
得知他抗戰後期曾就讀政治大學前身的中央政治學校一年多,但因「十萬青年十萬軍」從軍運動而中斷學業。因表哥在中央圖書館任館長,因而進入館內擔任職員,具體工作為借還書作業。
這個工作薪水不高,卻讓他有大量閱讀的機會,在館內服務的一年時間,密集閱讀大量西方文學作品,甚至部分是英文原版。他認為十八、九世紀西方作家的作品有共同點是故事性。
他於一九五五年二月八日以金庸為名,在香港《新晚報》連載《書劍恩仇錄》。本名為查良鏞的他,將鏞拆成金庸,他自己認為沒什麼特別含意。
二00五年獲得劍橋大學榮譽博士學位,卻申請正式入學從碩士念起,並於五年後完成博士論文。
雖然金庸本人曾認為書中部分內容與事實有出入,但由於作者列出大量參考資料,整體內容應仍具有相當參考價值。
想引用金庸傳的這些內容有兩個目的。
首先自己當前在圖書館擔任志工,不像查良鏞當時為有支薪的職員,不過都因藉由在圖書館服務的機會,得以大量地閱讀館內的藏書。他汲取書籍內的豐富內容,作為日後創作的靈感與養分來源。自己也是汲取書本的養分,作為寫作的來源。雖然沒有如他所言有超過上億的讀者喜歡他的小說,內容卻也可以自娛與娛樂少數人。
其次是要表達金庸可以有如此傲人成就,除了他自身的天分外,也是經由學習與大量閱讀,才得以達到這個境界。
AI這個概念出現至今,已有半個世紀。
真正讓AI開始具備小說創作能力的,則是近年大型語言模型的興起,以及強大硬體平台的成熟。
它藉由吸收海量的人類文學與知識,逐漸形成生成文字的能力。
或許人類創作與AI創作最大的差異,不在於是否「學習既有作品」,而在於人是否擁有生命經驗、情感與自我意識。只是當AI生成內容越來越逼真,人類也不得不重新思考,創作的本質究竟是什麼。金庸傳的部分內容,也將金庸某些著名小說的情節,與可查證的金庸本人生活歷程作比對,以說明他的人生歷程對創作的影響。
兩者其實有頗為類似的背景,因而喜歡用庸金這位AI小說家,來說明對AI創作小說的看法。
創作的價值
從金庸想到AI創作的過程中,引申另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創作能力究竟源自什麼?是天賦、學習、知識累積,還是更深層的人生體驗?
自己的看法是,真正具有感染力的創作,通常需要幾個條件同時存在。首先仍需一定程度的天賦,例如對文字節奏的敏感度、觀察能力、聯想能力與敘事能力等。但天賦若缺乏後天的學習與長期閱讀,也難以形成真正成熟的作品。無論是文學、藝術或思想創作,往往都需要長時間吸收大量知識與前人的養分。
心靈捕手電影中讓費爾茲獎得主驚豔的數學奇葩,卻因長期封閉自我與抗拒體制,始終未真正發揮自身天賦,也未能將能力轉化為對人類社會的貢獻。。
然而就文學創作而言,僅有知識累積仍然不足。真正能引起讀者共鳴的作品,通常還需要人生體驗與歷練作為基礎。因為人生中的喜怒哀樂等情感,往往不是單靠技巧便能完全掌握,而是需要對人性有一定程度的理解與感受。
進一步思考後,又出現另一個問題,創作中的人生體驗,是否一定要是作者親身經歷?
文學史上其實早已有許多例子,顯示並非如此。許多作家並未真正經歷作品中的情境,卻依然能創作出震撼人心的內容。有些作者從新聞事件獲得靈感,有些來自歷史故事,有些則來自他人的人生遭遇與口述經驗。人類本來就具有一種能力,透過傾聽、閱讀、觀察與想像,將他人的體驗內化為創作素材。
《憤怒的葡萄》就是一個典型例子,作者史坦貝克創作時,除了自身觀察外,也大量參考他人對移工與貧農生活的記錄與描述。作品中的情感力量,並不完全建立於作者親身遭遇,而是來自他對那些苦難與人性的理解與轉化能力。
不喜歡與人閒聊,卻喜歡從他人對談中獲取靈感,就是個人的親身例子。
若從這個角度思考,AI其實也可能具備類似的創作基礎。
AI本身並無人生,也沒有真正的情感與生命歷程,但它能大量吸收人類累積的文學、歷史、對話與情感描述。某種程度上,它也是從人類的經驗中學習,只是這些經驗並非它親自經歷,而是來自無數人類留下的文字與記錄。
因此AI汲取人類經驗作為創作靈感,在理論上是可行的。因為人類創作者本身,也經常是透過吸收他人的故事,再進一步轉化與重組,形成新的作品。
真正值得思考的,或許已經不是AI能否創作,而是它與人類創作之間,究竟還存在什麼本質差異。
目前看來,人類與AI最大的不同,可能在於人類除了理解經驗之外,也會被經驗改變。人生中的痛苦、挫折、失落與愛,會逐漸形塑一個人的性格、價值觀與生命態度。而這種經歷外在衝擊後所留下的深刻領悟,往往也是許多經典作品最深刻之處。
AI或許能理解人類如何描述悲傷,卻未必真正承受過悲傷;能生成關於孤獨的文字,卻未必真正感受孤獨。它較像是透過龐大的人類文明資料,學會情感與語言之間的對應關係。
然而即便如此,當AI越來越能有效模擬人類情感與敘事能力時,人類也不得不重新思考,所謂創作的價值,究竟是來自真實經歷本身,還是來自能否成功引起他人的情感共鳴。
個人觀點是後者。
參考資料
傅國湧。金庸傳。印刻文學。201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