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7日 星期四

尋鳥,卻遇見蜂鳥

節氣已過立秋,秋分即將到來。秋天是菊科植物大鳴大放的季節,龐大的家族成員,使它成為植物界物種數最多的科別之一。號稱蘭花天堂的台灣,菊科植物的野外勢力同樣不容小覷,處處可見其蹤跡。

大甲溪畔一處農田旁的田埂上長滿了大花咸豐草,知名的蜜源植物並非浪得虛名,成群的訪花昆蟲穿梭在花叢間,大啖花蜜,也順便替花朵完成授粉。

最常見的訪花昆蟲非蜜蜂莫屬。因為太常見了,反而讓人不覺得稀罕。

騎車經過此處,被一隻可能是三趾鵪鶉雛鳥身影引誘下車,躡手躡腳地往它竄入的田埂旁逼近過程,目光被大花咸豐草花叢間,一個碩大而熟悉、卻快速移動的身影吸引,確認它是長喙天蛾後,立刻舉起相機追逐它的飛行,留下它清晰可愛的身影。

其中幾張出現精彩的「懸停取蜜」姿態。它不像蜜蜂或其他傳粉者停在花上,而是呈現一種懸停在花前、伸出長喙取食花蜜的姿態。要像直升機般懸停在花前,翅膀必須高速振動,因而在相機快門下形成漂亮的半透明動態模糊。

照片中兩根細長的觸角向左右伸展,而且非常突出。再加上大眼睛、粗壯的身體、快速振動的翅膀,使它看起來不像一般人印象中的「蛾」。

另一方面,它的身體幾乎與花朵保持距離,只有細長的口器伸向花心。這種姿態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蜂鳥。


雖然台灣野外並沒有蜂鳥,但因為它太有名了,經常可以在電視或媒體看到它的身影,因此在台灣認識蜂鳥的人可能比認識長喙天蛾的多。有一些人在野外見到長喙天蛾,會以為它是蜂鳥。

沒想到,它又有幾分像魚。仔細看照片,長喙天蛾的身體呈現水平、流線型,頭部朝斜前方,兩根觸角向前伸展,很像鯰魚的觸鬚。腹部末端向後收窄,翅膀則因高速振動而模糊,反而削弱了「昆蟲」的視覺特徵,彷彿一條正在水中悠游的小魚,甚至有幾分鯰魚的神韻。真是有趣的聯想與類比。

原本是為了尋找一隻雛鳥而下車,最後卻把鏡頭留給了花叢中的長喙天蛾,大自然給的驚喜,往往不在原本尋找的地方。

2026年8月24日 星期一

「近」也是一種幸福

居住環境的選擇,涉及許多考量,也會隨著年齡與常住人口而改變。

外頭正下著小雨的清晨,沒急著出門,因為雨天活動有風險。
坐在廚房矮凳上吃著巷口麵包店買的少油少糖歐式麵包,帶著微焦古銅色的外表,上頭散落著亞麻仁子與蔓越莓乾,裡頭柔軟而有彈性,咬起來帶著些許嚼勁,咬著咬著,竟有一種小小的幸福感。


麵包不只好吃,製作時也會讓人有幸福感。
某天周日清晨擔任社區環保志工,打掃社區內街道過程,接近這家烘焙坊時,聞到熟悉的烘焙味道。當天清晨沒吃東西就匆忙出門,聞到這誘人的香氣,讓人有滿滿的幸福感,從抽風機運轉的聲音,知道烘焙坊已經開始忙碌。
家人看到自己的模樣,說出怎麼像小孩子一樣坐著。
所謂像小孩子,有兩層意思:這個矮凳是孫女返家時的專屬座椅,其次,吃麵包的模樣也像個小孩子。
曾經有幾次想買全自動麵包機的念頭,最後都被麵粉與其他搭配原料怎麼買與保存的問題卻步。
專業烘焙坊食材用量大,進出速度也快,至少就我個人的感受,新鮮度並不會比自己製作差,至於衛生與營養,也不是我選擇自製的主要理由。
就個人的看法,自製或購買取決於便利性。這家常態購買的人氣烘焙坊,距離住家步行僅需二分鐘,販售的麵包種類甚多,有多種較健康的喜好麵包可選擇,價格也在合理範圍,原則上不需要自己費工夫動手。若住在離市區車程稍遠的郊區,自製麵包就可能是優先選項。
幾年前購買的全自動豆漿機就是好的例子。當時興沖沖地購入豆漿機,也每天製作豆漿,一段時間後新鮮感逐漸消失,且原料購買與保存也面臨前面所談麵包食材問題,開機次數就逐漸減少,還是用買的比較方便。
年輕時可以追求「自己做」,年紀大了,可能更珍惜「附近就有」。
家中兩位常住者都是老人一族,居住環境以生活便利性為優先考量,原則上目前的住所符合這個標準。
前幾天到離住家不遠每週必到訪的公老坪,參加旱溪源頭走讀活動。活動集合點旁邊剛好有一處設施完善的安養中心,導覽人員以介紹周遭環境開始導覽時,就提到這個中心,並說附近居民真有福氣,年紀大之後若有需要,有一個如此完善的機構可以選擇。很同意他的說詞,也曾經在某次獨自走讀時出現跟他所敘述一樣的想法。
麵包吃完,時間也差不多了,穿起雨衣騎自行車到附近垃圾定點收集點丟棄,這又是居住環境帶來的便利性之一,可以選擇在門口等垃圾車,或主動前往定時定點的棄置點處理。
年輕時選擇住處,可能在意空間、景觀與房子的大小;進入人生後半場,逐漸領悟到,「近」本身就是一種價值。

2026年8月15日 星期六

芭蕉的時光拉鍊


久違的豐原郊區山路旁,

一株台灣芭蕉
安靜地站著。

沒有說話,
卻把一段生命的故事
掛在枝頭,
迎接久違的訪客。

一節一節,
花序軸向下彎曲,
像一截優雅的脊椎,
又像一條打開的拉鍊,
把流逝時光
一格一格串起。

上方,
一串串青澀的芭蕉
已經悄悄長成,
飽滿的果實
帶著晨光留下的微亮。

下方,
另一朵花苞
仍緊緊包裹著自己,
等待適當的時候
再把生命打開。

而花苞的尖端,
忽然探出一張臉,
豎起兩隻耳朵似的花瓣,
像一隻頑皮的小動物,
從山林深處
探頭張望。

它好奇地看著我,
我也好奇地看著它。

原來一株芭蕉
可以同時擁有
花開的期待,
與結果的成熟。

昨天尚未離去,
明天已經來到,
而今天
正掛在同一根花序上。

那條彎曲的拉鍊,
拉開的不是花苞,
而是時間。

一節接著一節,
一花接著一果,
把生命悄悄往前推。

山路依舊,
風也依舊。

只有這株芭蕉
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我:

生命不是
一段結束了,
才換另一段開始;

而是花與果,
初生與成熟,
等待與收成,
總在同一個時刻
彼此相遇。

站在產業道路旁,
看著這條綠色的生命拉鍊,
頓時領悟——

我們以為自己
正在走過歲月,

其實歲月
也正一節一節地
在我們身上
結出智慧的果實。